公民教育的本质是恢复教育的“人性”
作者 力瑾
作为一线教师的我，对今日中国教育的弊端是有深刻的认识的。今日教育的最大弊端，就是做人的最基本的最起码的底线没有守住——丧失了教育中的“人性”。
这种教育中的“人性”是如何失去的呢？答案也很明了，就是被我们高标准严要求的“分数”给一步步地逼进死胡同的。在家长和学校社会多方面的“分数”硬指标的要求下，原本充满温馨和“人性”温暖的教育，变得谁都不认识了，变得越来越面目狰狞、丧心病狂。为了高分数，我们可以牺牲双休日的休息时间，进行各种各样的名目繁多的补课和兴趣班、加强班、提高班；为了高分数，我们可以让做错了题的孩子，罚抄一百遍一千遍罚做一百道题一千道题；为了高分数，我们可以不管孩子的学习兴趣有无，只要有利于提高分数的，一切都逼着孩子参加学习；为了高分数，我们可以在“一切都是为你好”的名义下，棍棒相加，以逼迫孩子加强学习；为了高分数，我们可以不顾答案的多样性，一刀切地认同唯一的标准答案评分；为了高分数，我们可以像往热水瓶里倒开水一样，给孩子的脑中倒进去大量似是而非的所谓的“知识”，而实际上，这些都是无用的死知识早已淘汰的落后知识……在高分数的引诱下，我们的教育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：凡是不考的内容，学校可以不教；凡是与考试无关的内容，教师一定不教。在如此规矩——我们社会流行吴思讲的潜规则，这就是我们当今教育中的一条潜规则——下，许多应该教的内容，我们的学校教育却无情地有意无意地避开了，没有教；许多不应该教的无用的内容甚至有害的内容，我们的学校教育却乐此不疲地一教再教。许多应该教的内容中，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内容就是“公民教育”，而我们的教育中这恰恰是个空白，至今还没有引起教育界足够的重视。
我们今日的学校教育，就是“毁人教育”（王怡），就是专门与人为敌的教育，就是吃人的教育，就是千方百计让人成为奴才、奴隶、奴仆的教育，就是让人成为“非人”的教育。而公民教育，就是要对这种教育进行拨乱反正，就是要恢复教育中的“人性”。因此，我发出了２１世纪的中国呼唤“人性教育”的呼声。
㈠要恢复教育中的“人性”，第一步就是改变我们的全国统一的高考制度。不拿这作教育的第一刀，我们的“分数教育”就无从有根本性的改观。在这里，请特别注意，我不是反对高考，不是反对考试，而是“全国统一的高考制度”。这里的关键是“全国统一”这四个字。我们要改变的，只是“全国”和“统一”这两种错误的形式，变成由各个高校自行组织招生就行了。在还没有找到比考试更客观公正的遴选人才的办法以前，高考这制度不能没有，但完全可以去掉高考中的“全国统一”，这对我们走出“分数教育”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。我们为什么因担心招生腐败而拒绝此项改革的实施呢？我们完全可以在实行高校自主招生的基础上，找到遏止招生腐败的方法。只要高校自主招生了，“全国统一”的一次性高考就告结束，一次性高考将变成许多次高考，无疑会去掉人们心中“高考神圣”的荒唐崇拜念头，从而走出“分数教育”的泥潭。
㈡要恢复教育中的“人性”，第二步就是改变我们的义务教育的评价体系。我们上面已经指出，高考不能完全取消，是因为我们社会要利用这种高考的形式，来进行人才的遴选。而遴选人才，与我们的义务教育是毫不搭界的两回事。我们的义务教育，是面向全体孩子的全民教育，担负的是最基本最起码的“立人”目的，是为孩子的终生发展，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，而不是其他。因此，中小学的义务教育，其评价体系显然应该脱离“分数”的高低，而要用更符合“人性”要求的“发展性评价”来代替。而我们今日的中小学义务教育，因沿袭全国统一的高考制度的恶性影响，沿袭全国统一的高考制度的“高分数”“高考状元”崇拜，其评价体系基本上仍旧停留在“分数”的高低上。即我们评价一所中小学教育质量的好坏，评价一个中小学教师的好坏，都是基本上以这个学校这个班级学生的考试“分数”的高低作为标准来进行的。这，显然是“分数教育”的结果。在今天，我们要对这种中小学义务教育的评价体系，大声说“不”。这种现状不改变，我们的教育就无法走出没有“人性”的可悲困境。
因此，我早在几年前，就发出了“取消中小学义务教育阶段一切考试”的呼声。“我们说取消考试，不是取消所有的考试，（大学当然要考试，大人社会的招工当然也要考试）仅仅是取消中小学义务教育阶段的考试。为什么要取消中小学义务教育阶段的考试？因为中小学义务教育，是基础教育，是面向全体学生的教育，不存在选拔人才的问题。小小年纪，谁能像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一样给他们一一指定，谁是人才，谁不是人才呢？爱因斯坦三岁的时候，连话都不会讲，上小学的时候，老师认为他“智力不佳，反映迟钝”，被称为笨头笨脑的孩子，整个小学的成绩都很不好。如果从小就选拔人才，将他淘汰出局的话，我们不就少了一位大科学家大发明家了吗？中小学教师，要做园丁，而不是做发现千里马的伯乐。……在此，我要大声呼吁：请支持取消中小学一切考试！让考试，还给高中，还给大学，还给社会，把考试用到真正需要选拔人才的地方去！中小学，我们完全应该就近入学，让每一个学生都得到好的发展机会。……取消中小学一切考试，目的就是还给学生一个宽松的学习环境，还给学生一个平等的教育机会，还给学生一个轻松愉快的童年！”这是我几年前在《请支持取消中小学一切考试》一文中的话。今天，我愿意在这里重复一次，愿与真心关心我们教育问题的人士探讨。我位卑而言轻，我的呼声传之不远，希望能够引起有识之士的注意，加以深入研究，早日推广惠及我们在“分数”重压下苦苦挣扎的可怜的孩子。
㈢要恢复教育中的“人性”，第三步就是增加我们学校教育中的“公民教育课程”。早年在民国时期，我们曾经有过短暂的实施“公民教育课程”的经历。“1913年，便有唐文治作序，上海群益书社翻译的《美国公民学》教材在中国出现。之后受新文化运动的影响，科学和民主逐渐成为公民教育的主流。蔡元培所倡导的国民教育，实际上就是公民教育。二十年代末商务印书馆编制的一些教材，已经具备了公民教育的核心理念。如国家的权利和责任，公民的权利和义务，政府和公民的关系，公民和人民的区别等。1927年，蒋介石始提出党化教育，随后又以三民主义教育政策替代之。虽说三民主义五权宪法的核心理念与公民教育不无暗合之处，但却从此开了政党政治染指公民教育的滥觞。1937年抗战爆发，刚刚起步的公民教育便陷于夭折，逐步被沦陷区的奴化教育和解放后的思想政治教育所彻底取代。屈指算来，自清末以来，中国公民教育的历史不过二三十年，其间还夹杂了过多的政治和党化成分，并且没有形成全国上下统一的公民教育体系。毫不夸张的说，在中国这片被专制浸染了几千年的土地上，真正的国家化公民教育还没有实现过。”（丝路上的歌者 ：《“既没鸡又没蛋”：中国公民教育的困境》）
实施“公民教育课程”，是我们的教育问题中不可回避的一个环节。“党化教育”、“奴化教育”和“思想政治教育”，都不可能造就一代高素质的有高度公共意识的现代公民，而有无高素质的有高度公共意识的现代公民，是我们成功实现社会转型的一大关键。
今日社会，是乱糟糟的社会，是道德普遍沦丧的社会，是信仰缺失的社会，我们要走出这样的混乱局面，我通过自己的独立思考，曾经得出一个结论——即我对今日社会开出的一张药方——这药方只有两味药：①民主政治；②人性教育。公民教育的本质是恢复教育的“人性”，因此公民教育和我说的“人性教育”，不矛盾，但我更愿意提“人性教育”一说。因为，公民教育一说，我们的普通民众理解起来还有一定的困难，但一讲到有无“人性”，我想再没接受教育的文盲也能够理解得八九不离十的。我提出的这两味药，我们今日能不能咽得下呢？而这这两味药，吃的先后，又是充满争议的。我的观点是：先有“民主政治”开路，才有“人性教育”的施行。不知道，这先后顺序能不能行得通。这，还有待于实践的检验。
